2009/10/25

周浩正編輯力二部曲--  《編輯心法》 雲上再現

敬告「編輯力」舊雨新知:
周浩正先生的《編輯力初探1.0》 於2009 年7月暫告一段落。
10月起推出二部曲《實作編輯心法》,連同第一部,整合發表於 「實作編輯心法」部落格
http://www.principlesofediting.blogspot.com/

2009/10/23

《一個人的老後》— 女人,孤獨老去沒什麼不好!

文/陳映霞

好像依舊是滿腦子理想,一心想為不平事而出頭的年輕人,有一天忽然聽到有人叫自己「阿姨」,那一瞬間,像雲霄飛車失速落地,這才真的看見鏡中自己的白髮與皺紋。時間多麼無情,總在我們還沒準備好的時候,就趕在前面等著了。

面對自己會老、正在老,有時並不難,因為身體會提醒你;有時很難,因為內心總還習慣著年輕時的那套,以致對現實做出誤判。怎樣面對自己的老化,能否安心的過好老年生活,對像我這種單身老女人而言,固然要早做打算,有家庭後代的女人,面對退休在家無言以對的老伴、成天只想利用自己最後一點力氣,幫忙照顧孫輩的子女,更是得及早覺醒思考的問題。

偶然在書店看到上野千鶴子寫的《一個人的老後》,真有遇到救星和知音的感受。作者說得好,「結婚也好,不結婚也罷,無論是誰,最後都是一個人。」那麼,你準備好一個人過老年生活了嗎?

這本書特別針對女性,從心理上接受「一個人」的老年,到現實裡如何解決居住的問題,如何既保有獨立自由又能維持適當的人際往來,如何規畫理財安度老年,如何面對疾病並接受醫療照顧,以及如何預先安排後事與遺產,可說是全面探究、巨細靡遺。

我特別喜歡作者提出的「一個人」的觀點。大多數的女性走入婚姻,有丈夫有子孫,看來不必為老年生活煩心;其實不然。作者提醒我們,女性多比男性長壽,晚年成寡的比例不低;此外,現代人的婚姻走上破局的比比皆是,再加上未婚,「廿一世紀是歐巴桑世紀」並不誇張。年輕時身強財富貌又美,就算單身一人度日,也不覺得有什麼,但是隨著芳華染秋意,走到半百人生,終究免不了看見別人眉間不經意流露出的不耐煩。

不論有沒有家人相伴,女性尤其要早早的從內心認清「守護自己一生的人就是自己」。作者提出「女人50才開始」的人生觀,建議女性想好好享受人生,最好有一處專屬自己的住所,這和吳爾芙所說女性自立的必要條件之一就是要有「自己的房間」,是一樣的道理。其次,獨立的基礎在於自己能養活自己,及早做好理財規畫,也是為自己的老年生活做準備。

人生難以預料,看到無限夕陽好,就要想到星月爭輝的夜空。若是到了難以自理生活的地步,如何接受醫療照護,怎樣處理身後事,這些都是不能不面對的問題。我看過一位日本遺物處理商所寫的書《遺物整理商看見了》,知道若是一個人對離開人世輕忽以待,只會留下一大堆的麻煩給後人,所謂生死大事,畫下完美句點,也是人生義務。

上野生於1948年,單身,也許是「身歷其境」,這本書寫得特別入味。繼本書之後,目前她正著手寫男性版的《一個人的老後》,並在日本推動「婦女互助網」,希望大家都能安心終老。在目前這個對老年人並不友善體貼的世界,上野的書,讓我面對一個人老去不再那麼心慌意亂。

2009/7/16

流過我心的《巨流河》

文/陳映霞
《巨流河》是今年85歲的齊邦媛教授在自認「幾乎已經太遲的時候」,驚覺到「不能不說出故事就離開」,而寫下她的生存時代與生命的追憶。

「巨流河」位在東北的遼河,齊邦媛生於遼河流經的遼寧省鐵嶺縣,由於先天不足,自小體弱多病,在中國近代最大的戰亂──對日抗戰以及國共內戰中,她隨著學校避戰顛沛行過半個中國。這段期間,她曾留學德國的父親齊世英與當時的社會精英合辦《時與潮》雜誌,影響她一生不懈怠的追求知識,而就讀武漢大學時受教於朱光潛,更令她終生浸潤在文學中而不悔。

1947年,齊邦媛拿著「毛筆寫在宣紙上」的助教臨時聘書,隻身到台大外文系報到,就此展開她在台灣讀書、教書、寫文章的60多年生涯。她不但參與教科書改革,作育無數英才,而且引介西方文學到台灣,又譯介台灣作家的文學作品到歐美,並倡議國立文學館的成立。回首在台灣的大半生歲月,她謙稱是「我在文學教育中,留下了心靈的後裔」,但對她的讀者來說,她牽引他們親近文學,帶領他們在真美與至善的感動中滌淨靈魂,在字裡行間一一成為她的後裔。

80歲,齊邦媛定下心來,決定寫下自己的一生以及那個並未遠去的大時代,從她生身故鄉的巨流河,一路奔流,最後流進台灣南端鵝鑾鼻燈塔下的那灣啞口海,讓一切歸於永恆的平靜。

齊邦媛以素樸平實的文字書寫一生,但卻難掩那波瀾壯闊的生命光芒。在本土意識成為台灣社會唯一主流的現代,八年抗戰中千萬人流離失所的苦難,漸漸成了模糊而泛黃的一頁傳說,國共內戰的血流成河生死兩茫,也成為政客鬥爭的幾句閒言;齊邦媛說:「我在那場戰爭中長大成人,心靈上刻滿彈痕。」那樣的刻骨銘心,又怎能容青史盡成灰呢?於是,我們在這本《巨流河》的逐字逐句閱讀中,所有曾被刻意遺忘甚至湮滅的記憶一一甦醒,讓我們聽見那滾滾的河水奔流向海,也讓我們看見生命在河海交融中得到的安頓。

《巨流河》是齊邦媛的一生與時代交會迸發留下的光芒,不論是對己身親歷的時代與故人的回首,或是直筆悼亡的情深義重,她以最簡樸的文字,蘊藏著無比巨大的力量,帶給讀者綿長無盡的感動。

我自己是在台灣生長的「外省人」,中年後曾陪父母返回大陸老家探視,站在麥田地裡,我的心卻想念著少女時光站在宜蘭那片綠油油稻田中的田埂上,望向潺潺流向太平洋的蘭陽溪;那樣平靜又美好的成長歲月,看似平凡,但如今細想,蘭陽溪水中,又何嘗沒有遠自巨流河一路奔流而來的涓滴,在流經我心時,也滋養了我的生命。

戰後人生

──兩本另類自傳

文/新人
最近手邊在看《趣味橫生的時光─我的二十世紀人生》(Eric J Hobsbawm,左岸文化出版),這本自傳剛好跟書友正在閱讀的齊邦媛教授自傳《巨流河》、龍應台《1949》、《為愛朗讀》等等,遙遙呼應。

先簡短講講Eric J Hobsbawm 。他於1917年出生,在維也納、柏林成長,是在英國劍橋求學、教書的猶太歷史學家,終生奉行共產主義,持續著述有關全球化方面的議題。

Eric成長時正是希特勒崛起之時,身為猶太人的他不走猶太復國路線,卻選擇國際共產主義,即使在蘇聯東歐鐵幕崩解後仍堅持信仰。(到今天看到失控貪婪的華爾街資本主義,覺得左派或共產主義的理想仍屬必要。)

Eric保持歷史學者的理性,關照全局,讓我看到一次世界大戰後的歐洲情勢,他談到身為共產黨員當時隨時面臨著生命自由危險,仍致力為人類大同的理想奮鬥。其中有句話類似:我們為仁慈而來,因此我們無法仁慈。讓我想到齊邦媛或龍應台書中提及的殘酷戰爭,《巨流河》、《1949》站在戰敗者的角度譴責戰爭殘酷,但Eric的話又提醒我:1949的戰勝者也有他們傷痛的過往。

戰場上的勝敗是一時,但過後的福禍又是另一回事。

除了從《為愛朗讀》瞭解二戰德國人民的心態,之前還看了另一本《集書人:法蘭克福書展前主席衛浩世二十五年任內的秘辛》,也窺看了二戰後德國人的心路歷程。

這本書讓我瞭解到為何偏僻的德國法蘭克福能成為世界圖書的中心,就是因為有像衛浩世這樣的戰後德國第二代,辛苦地背負著先輩的罪行,從年輕時就在世界各地自我放逐流浪,願意去瞭解陌生、受壓迫的第三者、非主流文化,他們敏感又開闊的胸襟,容納百川,逐漸累積了跟歐美、拉丁美洲、非洲、亞洲出版業者的互信尊重。

當然衛浩世擔任事務千頭萬緒的書展主席,其間也有許多人事糾纏不如意,但他對自身情感、家庭、國族的誠懇反思,至今都還讓我記憶猶新。

猶太裔的Eric終身忠於共產主義,戰敗者後代衛浩世讓故鄉成為世界出版中心,他們「不太一樣」的生命歷程,提供了世人多一種視角。

2009/1/1

去 賞 風 景

書 寫 遞 嬗 風 景 流 轉
賞 風 景 http://scenicsalon.blogspot.com

高高低低 走走停停 有風有月 有煙有景

上上下下 彎曲賞景 有花有雪 有樹有情

2008/12/31

出版的另類回憶錄

周浩正的《編輯力初探1.0》

海嘯席捲的2008年,中文書市兩樣風景;繁體字說,不能倖免,出版社不知又關了幾家;簡體字說,不見異樣,北京新華書店裡推著超巿大型購物車,結帳的隊伍一樣長。

即使不是金融風暴,平面出版「洗心革面」,約莫也來到火山爆發的臨界點。亞馬遜Amazon.com 推出的電子書閱讀器「輕讀」Kindle大受歡迎、普及可期,可能就是電子書起飛的第一響禮炮。

如此的華文書巿、這般的出版前景,出版老編周浩正跨越新舊世代分水嶺,一一追憶,逐項前瞻,三年來著手寫《編輯力初探1.0》,一封封「給編輯人的信」,08年畫下句點前,寫了25萬字,完成45封信,猶在進行式。

投入平面出版30年間,周浩正開過三家出版社:楓城、長鯨、實學社,各有成績和特色,也都在時代和理想中陣亡。編過《書評書目》與《新書月刊》等讀書雜誌,在紙本出版最壞的年頭,仍赤誠堅信,他未完成的企畫腹案──一冊讀書類型周刊,能搭在新媒介通路上,創造六位數的銷售數量!

擔任遠流出版公司總編輯的最後一年,周浩正被金石堂<出版情報>選為年度風雲人物。負責人物特寫的採訪者下筆直書「周浩正,一個很難描述的人。」因為他「歷任兩家報紙副刊、五家出版社、六家雜誌,分別扮演創辦者、改革者、策動者與拓疆者等重量級角色的人」;但都因「獨特的人生觀與工作哲學,使自己隱形消音」,難怪這位確為行伍出身的幕後擘畫者,被形容為出版界「沒有軍階的將軍」。

與其人一樣特殊,《編輯力初探1.0》一出現,就以公共財的面貌,發表於網路,文章先是貼在「老貓學出版」部落格,現在兩岸都有愛書人、惜才者,幫他附掛在自己的博客。周浩正言明,文章「屬於願意擁有它的任何人」,放棄了版權後,台北與北京各有出版社輯集整編,印出紙本的《 編輯道》和《優秀編輯的四門必修課》。

包括華文出版第一個「出版集團」創發人詹宏志在內,諸多編輯人都尊周浩正一聲「我的編輯師父」,他這本編輯生涯的終極著作,卻謙沖地名為「初探」,內容其實遠遠超過編輯新手自學手冊,縱橫跨越編輯、製作、出版、經營、企畫、行銷…從手藝編織的年代,到網路天羅地網的世代,信中盡散錦囊,內行人細說門道。

「如果早點看到這些經驗精華,就不會白走冤枉路了!」「我的志業,有沒有培養這樣的鴻圖視野?」讀過數十信而生出這類感受的,不乏其人。因為書信中周浩正不只拋出殫精竭慮得來的機竅棉角,細數出版幕後人事機關的轉折,有如一冊另類回憶錄,文字背後,隱現的脈絡,鋪展了台灣出版事業,從文化創意,到因應無所不在的U網,企圖邁向世界「華文出版中心」的經絡圖。

Web 2.0出現,沒有影響初探1.0的價值。乘著無聲海嘯的波濤,沖入了網路新世代,老編並未凋零,仍在浪頭守望。

周浩正Flash Shot:

失聯三年,意外和周爺通上話,第一次接通,才報上名,他開口第一句就是:「我老啦,我快七十囉!」聲音一樣宏鐘。
隔天在SKPE上看到他,一點沒變。夏天,穿著汗背心,他自顧一面說:「我太太唸我,怎麼穿著汗衫見人..」一面以那”不成樣子”、老樣子的家常語調,講了些這幾年的「彎彎曲曲」。
周爺大概是認識的先輩中,少數一兩位沒和時代脫節,沒被大時代甩開的。他每天定時上網,和年輕人一樣,人家寄給他的電郵,喜歡的又forward出去。不會打字,但仍用電腦,振筆在「小蒙恬」上寫稿,寫壞了幾個。
生活本就簡單,退休前後步調差異不大,中外雜誌和書籍買起來毫不手軟,讀得又多又快!不只專業方面,有像他一樣的晚來生活,很讓人羨慕。

2008/12/17

抽屜裡的文字

住在東西兩半地球的兩位友人,不約而同提到,正在開始寫一本書,原因竟也一樣--留下幾筆生平經歷,給子女紀念。

MH 全家20年前從法國移居馬來西亞。在那英文為主的社群裡,起初語言溝通有障礙,MH時常只能靜默,回家後開始信手塗寫,把在外言不盡意的內心感受,寫下短紙斷片,放在抽屜裡。

使用電腦之後,部分隨筆經過膳打、列印出來,仍放在抽屜裡。壓在底下的很少拉出來看,就算抽出來偶而一讀,記憶翻湧上來,常又在紙面上修改補記。塗寫得太厲害的,想重新清稿打字,卻找不到當年儲存的電腦檔案;等到調出舊檔,面對增刪得一蹋糊塗的筆記,不亞於重新改寫的大工程,於是又塞回抽屜…

客家女子素梅為了子女教育,移民來溫四年。在台灣同時承擔安內攘外,到了溫哥華,除了接送小孩、參加休閒社團,旺盛的精力無處著力,時間切成一段一段,四年來竟沒完成一件需要心神專注的事。自從一年多前參加讀書會,素梅利用破碎的時間看書,似乎跨過一道門檻,與文字表達的世界走近了些。

最近夫婿的經驗,被寫入中小企業創業的《千錘百煉》,她和編輯談稿校稿的過程,深受啟發,也想把自己的故事寫下來:「養兒方知撫育艱辛。留給在大、中、小學的三個兒子,將來他們為人父母時,或許有些啟悟。」

MH深覺慶幸,她始終保有吳爾芙Virginia Woolf說的「自己的房間」,沒停過筆。前兩年,一子一女來加拿大念大學,她也完成移民程序,準備生涯第二度的大遷徙,搬到滿地可雙語區;雖然孩子的英文早已精湛過母語。

MH把抽屜裡昔日的悲喜記錄拿出來:「我想了十多年,現在可以動筆寫回憶錄了。」她選擇用英文來寫書,因為「子女方便看的文字,將來他們才會閱讀」。

當年讓MH投入書寫的語文障礙,經過多少年異地磨鍊,如今駕馭無礙了;她說,自己不僅隨時準備順應變動的環境,而且迎向新課題:「我現在的新挑戰,是怎麼去結構一本書。」

素梅也覺得自己很幸運,她從來沒有下筆千鈞重的苦惱,即便不是行雲流水,也能一氣呵成。往往寫得入神,其他事務統統放得下,絕不牽腸掛肚。她的電腦螢幕上,新增了一格「抽屜」,專門收放這份文字夾。個性上有點喜新厭舊,對素梅來說,把記憶匧子打開、一一寫下,像是活在今日,過去的影像卻同時歷歷重現,成了另一種有神奇魔力的新經驗。

這是素民寫書其中兩種型態?就算不是專業作家、稱不上業餘創作,像MH和素梅一樣的芸芸眾生,一旦寫作的抽屜打開來,會不會有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冒出來?

2008/12/2

東方認同的尋索

於中國城成長的華裔作家李淑芳Jen Sookfong Lee即將在溫哥華公共圖書館做一場寫作研討,講怎麼把回憶寫成小說,李淑芳的第一本小說《東方的盡頭》 The end of East,幾乎就是這個題目的現身說法。

書的大時代背景符合老僑落地生根的典型印象:外祖父隨採金熱來到加拿大,開了一家理髮店;母親十九歲從香港嫁給從未謀面的夫家,和自小成長於溫哥華的丈夫生了五個女兒。主場景在中國城,人頭稅、排華案……都組列成加華史實背脊當中的一塊骨骼。

許多了不起的作品,《異鄉人》《蛻變》《黑色之書》,甚至《乞丐王子》,都寓涵了尋索「我是誰」的主題。《東方的盡頭》很容易被歸類為移民文學,在身份更加分裂複雜的移民主角身上,書名嵌著「盡頭」,是因李淑芳的潛意識中,對東方認同的掙扎,意圖做個終結?

李淑芬承認,從眾多候選書名中決定《盡頭》,因為它隱喻著多重題外的旨意,包括一個有趣的對照:「早期的亞洲移民,乘船一路向東航行,終站卻停腳在西方。」

和書中主角Sammy一樣,李淑芳也是第三代華裔移民,在對人生疑惑的高峰期,李淑芳也曾有過驚世駭俗、特立獨行的行徑,譬如把頭髮染成綠色、粉紅色。母親在她之前已經對付過四個女兒,知道怎麼和這個聰穎叛逆的小女兒周旋。她講好底限:「功課好,有禮貌」,對李淑芳的狂颷少年期,處之泰然。

直到有天淑芳耳上多穿了幾個耳洞,戴著叮噹的耳環,媽媽眼淚掉下來:「我的女兒看來像無家可歸的流浪兒」,稀罕的眼淚攻勢奏效──即使至今,淑芳都沒有多餘的耳洞。

母親一輩子不會說英文、生活、工作不出中國城,不以為語言是障礙,直到含飴弄孫的溝通阻隔給出警訊。現實與書中,李淑芬都靠長姊如母,代表參加小學與中學的家長會;對高中生天大地大的畢業舞會,也只能由姊姊而不是媽媽一起選禮服。母親不夠融入本地社會的結果,兩代之間彷彿處於兩個外在世界,李淑芳至今口氣仍透出遺憾:「不能分享我在學業和事業上的成就。」

「一是文化差異,一是代溝」,她和母親終至鬧翻,離家獨自到滿地可,在外頭轉了一圈,因母親的健康問題返溫,她對母親的愛、緊密的家庭臍帶,又甦活過來。「給青少年一些空間,他們遲早會回頭」,李淑芳用自己的經驗安慰移民父母。

「天下的家庭都是一樣的!」李淑芳的家族寫入了《東方的盡頭》,其他的家庭,只要認定了命運給予的經歷,肯定了造化恩賞的鍛鍊、幸運地認識到泱泱中華文化體系,認同信心、慈愛、關懷等曾經予生命力量…每個家庭的故事,不都值得入書?

2008/11/19

似曾相識的歷史

歷史用以「鑑往」。不論東方西方,歷史事件的類似軌跡,一輪輾過一痕。展開閱讀的「歷史」,往往也在其中看到前人作品的身影,讀到種種似曾相識。

讀過最為經典的「似曾相識」導讀分析,當屬瑞典學院院士馬悅然寫在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奧罕帕慕克(難得沒有爭議的一位!)的代表作《黑色之書》中文版推薦序的一段文字,拿《黑》來和高行健的《靈山》比較:
「(二書)形式上有相似之處。兩位作家皆運用兩個角色來敘述一種無上的追求。…在兩部小說裡,這兩個角色出場的方式完全一樣──即每隔一章交替出現。」

「每隔一章交替出現」,早已行之有年,不算新的書寫形式。和《黑色之書》同樣在1990年出版的《紙牌的秘密》,也運用了這種結構。不同的是,《紙牌》以時間場景、而非人物角色為交錯──一章現今、次一章溯往,今與昔交替,一層層解開主角的身世之謎。

15年之後,伊麗莎白.柯斯托娃Elizabeth Kostova的初試啼聲之作《歷史學家》,也使用了這種結構型式:同樣經由下一代子女抽絲剝繭,一章此時、一章往昔,解開了一個家族大懸疑。

在過往的事件中,還由當年的人馬,講述更早之前發生的故事,如此一來,總共衍生出三個時代、三場不同人馬。

這樣的三幕形式,又和《時時刻刻》The Hour裡,繫於吳爾芙Virginia Woolf為關鍵的三個時代、三位女性,有相似的影子;只不過,《歷史學家》貫穿三幕的關鍵,是吸血鬼之王卓九勒,《紙牌》則在寓意人生追尋哲思的丑角撲克牌裡。

《歷史學家》才剛上市,就把當年長期盤旋榜首的《達文西密碼》擠下榜首;然而,多少讀過兩本書的讀者,不對《歷史學家》心生東歐版《達文西密碼》的相似感?

《達文西》場景發生在藝術聖地羅浮宮,玄疑關鍵在密教;《歷史學家》從女兒發現父親書中一張字稿開始,一路踏著吸血鬼傳奇的蹤跡,走入英、法、羅馬尼亞、保加利亞…,用史料、宗教、文物、奇風異土…撐架起小說內容,解開自己和未謀面的母親、家族之謎。

若把《達文西》、《紙牌》和《歷史學家》三本迷人小說做比較,因為柯斯托娃是當中唯一的女性作家嗎?她寫人與人之間細膩的關係、反應、情感變化、感受,最為真實自然。丹布朗?你讀他每一本書,都覺得他可能沒真正談過戀愛!喬斯坦賈德 Jostein Gaarder?請數一數他在《紙牌》中讓漢斯說了幾次「我覺得煩躁」,用一句形容詞就草草帶過細繪起來可能完全不同的個人情緒。

鑑往的歷史,能否用以「知來」?在日新月異的新世界,以及同樣創發複雜的書寫環境,凡此種種似曾相識的閱讀經驗,提供的歷史教訓是什麼?在諸多更廣博的閱讀者訕笑這管見之前,我最好趕緊閉嘴。

2008/11/5

在CBC遇見愛特伍

Meeting Margaret Atwood in CBC Studio One Book Club
人生處處不可預期。以為去看一場畫展,結果借到一本久久沒找著的書;原本要聽演講,結果結識了二手書店老闆;只是去逛逛書攤,倒上了幾堂編採寫精華課程。

遇見瑪格麗特愛特伍(Margaret Atwood),也是這樣柳岸花明。

這位加拿大諾貝爾文學獎第一候選人發表新作《報償》Payback,巡迴全加打書,原先想為著迷於愛特伍的讀書會好友投石問路、索票聽講,不想這場演講不在傳統展演會堂,而是CBC電台的現場錄音。擠在百人的錄音廳,更發現Radio One Book club以有所不變的讀書會型式,維繫著閱讀世界的別有洞天。

《報償──欠債,以及財富的暗影面》並非愛特伍另一冊精彩小說,而是她少見的析論隨筆,展現愛特伍文筆智性邏輯的另一犀利面。Payback說的不是實際債務,愛特伍以類考古手法,廣泛地提出「債」作為空氣一樣無所不在、卻被我們視若當然的一個古老主題,被從宗教、文學和人類社會結構等層面,談人的犧牲、到典當、償付等等。「我們欠什麼和我們怎麼支付,是所有人類社會的特點,深刻地塑造我們共有的價值和我們的文化。」

書中,愛特伍勾勒:「沒有記憶,就沒有債務;也可以說,沒有故事,就沒有債務。」莫怪愛特伍一生寫的35冊書中,包括詩集,多少都有一抹「償與報」的色澤。

Radio One讀書俱樂部邀請的作家,都是各個書寫領域的傑出作家,科幻小說、移民文學、社會研究、宗教哲學…CBC一網打盡。若把Book Club的錄音紀錄攤開來看,可稱一部小型的文史哲名家有聲資料庫。

廣播主持人Sheryl MacKay根據各別作家特質,另邀請一位書界共同主持人,提出即興好問題,錄音節目最後更開放麥克風,讓現場觀眾提問,作家的臨場反應備受考驗。口才便給如愛特伍,自然滿足了書迷,也為自己形象加分。

趁著簽書時間,我留給愛特伍兩個紙面問題;愛特伍展現親和風範,也以伊媚兒回覆──我疑惑作為諾貝爾文學獎呼聲最高的候選人之一,何以愛特伍會失諸交臂?「除了文學技巧之外,妳是否也認為,諾獎評審還有一套『道德標準』?」

愛特伍一貫坦率:「評審肯定考慮到作家作品的道德姿態;因為『正確』和『錯誤』的概念,會被建入書寫語言。」

感覺愛特伍的故事經常不離「報復」主題,然而「中國哲理裡的報應償還,自有天道循環;有時並非不報、有時是累世業報…」;愛特伍認為自己的作品「也蘊含相同道理,只不過以『性格即是命運』的形式出現。」

何似遇見愛特伍?何以是這樣形式表象?這一場因緣際會,老天厚償。

Margret Atwood錄音訪談,分別於11月8日和15日於CBC Radio One播出。詳見http://www.cbc.ca/bc/bookclub/